吳柏賢的藏寶箱——開箱藝術家工作室的夜晚與白天

2023-05-16 / Cathy

認識吳柏賢大約半年的時間,幾乎每次見面他都會分享一些令人興奮的新嘗試。有時在準備展覽、有時接了神奇的案子、有時參加意想不到的跨界合作,這些聽起來絕不尋常的嘗試,是吳柏賢最尋常的生活。 這次見面,吳柏賢的好消息是——他終於擁有一間屬於自已的獨立工作室,他幫自己的工作室取名「夜晚不夠黑 白天不夠光」,而我想在柏賢的空間中,可以一窺他的夜晚與白天。

吳柏賢的工作室位於三重巷子中的二樓,沿著樓梯可以看見藝術家生活的痕跡,在牆上貼滿了畫作草稿、展演海報以及與朋友暢懷大笑的拍立得照片,甚至還有幾個朱紅的平安符。


▴ 吳柏賢的工作位於二樓,牆面上貼滿了四處蒐集而來的神秘物品。攝影/Ariel TYL


雖然空間不大,但我一踏進去,不禁讚嘆柏賢收納和布置的巧思。柏賢井井有條地將空間劃分成工作區跟休息區,左側堆滿了顏料、畫架、畫筆等「吃飯工具」,柏賢打趣道,他都把一條1500、最貴的顏料放在最上面展示,可惜大家都不識貨。書櫃和架子上也放滿了柏賢鍾愛的漫畫收藏、模型與書籍;右側則是舒適的休息區,窗外懸掛著柏賢悉心照顧的植物,原本的衣櫃都被改造成畫作的儲藏室。


▴ 工作室的空間示意圖,未按實際比例繪製。


「我畫一畫就可以在這邊睡了!」柏賢語帶得意地說。過去一直都是和其他人共用工作室的柏賢,第一次完整擁有自己的工作室。「我現在就可以自己放音樂、自己做事、還可以展示我的恐龍。」他邊說邊拿出他的收藏秀給我們看,整個工作室宛若他的藏寶箱,遍地都是創作路上珍貴的寶物。



只是在做自己而已


其實恐龍不是房間裡面唯一的「動物」,抬頭一看,我們被一隻170 公分高的猩猩嚇到。


▴這隻猩猩被放在書桌前的櫃子上,是吳柏賢的畢業製作。攝影/Ariel TYL


面對我們的驚訝,柏賢神態自然地介紹:「他就叫作猩猩,去過很多地方」,接著拿出本毛茸茸的冊子說:「這是他的寫真集,我會幫他擺好姿勢拍網美照,你看,還有他的自拍照……」過一會兒,他又故作玄虛地說:「他的眼睛也可以動。之前在工作室我都會趁別人去上廁所的時候,偷偷轉他的眼睛,有人來就會想說眼睛是不是動了?我都說你看錯了,別人就會被嚇死哈哈哈哈……」


其實這隻猩猩是他的畢業展作品,十分斜槓的柏賢除了繪畫還跨足模型、裝置,看似惡趣味的作品,製作起來卻非常講究。「我有特別研究動物解剖,像是我在做貓跟獅子的時候,會注意他們的身體結構不一樣,例如肩胛骨和頭就不一樣。」


▴吳柏賢曾經帶著猩猩到處拍「網美照」。攝影/Ariel TYL


這麼大費周章,就是希望呈現出猩猩是如何運用身體的:「我們看到猩猩休息的時候,會覺得他在學人類,但其實他身體的結構本來就做得到這個動作,可是我們就會預設他在模仿,但其實不是,他們只是在做自己而已。」有點實驗性質的創作,顯示出柏賢切入世界與眾不同的視角,不但觀察入微,還能動手實作。


聊著聊著,我突然想到——當時是怎麼帶猩猩去遊覽各地的?「猩猩是坐客運,我幫他買了一個位子,也會坐捷運!」柏賢說得理所當然。如果有機會看到一人一猩猩在客運上搖搖晃晃,也請不要驚慌,他們只是在做自己而已。



和自己和解


也許是被柏賢的熱情感染,我們走來走去聊了許久,一下看猩猩、一下看照片。終於坐下之後,我留意到他的書櫃中收藏不少繪本跟插畫作品,原來他不只在意這些作品中精緻的美術,聽故事也是他格外喜歡的事;更曾受邀為彰化的《卦山力藝術祭》創作,出版了繪本《聽見風的時候閉上眼》。


從田野調查、故事到插圖一手包辦。那年彰化缺水,柏賢的繪本就在講述一位小六學生怎麼攜手鬼怪一起克服缺水的故事。「那時我在南投當兵,這個計畫在彰化,騎139縣道大概半小時就到了,超近的!可是那邊又是很常鬧鬼的地方,我常常騎山路夜路回去完全都是黑的。」透過當地道士和廟公的幫忙,柏賢逐漸熟悉當地的風俗故事,像是可以接砲彈的媽祖、喜歡參加藝文活動的女鬼等等。


▴柏賢特別運用描圖紙半透明的性質來呈現另一個世界的鬼怪。攝影/Cathy


沿途令人聞風喪膽的鄉野傳說,柏賢卻用一種異常溫柔的眼光來看待:「其實他們也沒有危害人,就只是在那邊修行而已。我看待的方式是正向的,所以不想讓大家覺得這個東西是恐怖的。」甚至他還會透過當地能與鬼怪溝通的道士,詢問對方願不願意被寫進故事裡:「這個也有要經過祂本人同意,如果沒有經過祂同意就讓大家知道祂在那邊的話,其實對那個女鬼或我都不好,就是跟人一樣,你要被寫進書裡你願意嗎?」


這麼善體人意的他卻透露,故事中原本只在乎背單字,不在乎別人的冷漠女主角是他的投射,柏賢說:「裡面的女主角其實是我的心靈投射啦,所以我才會在導覽的時候裝扮成她的樣子。」


▴搭配卦山力藝術祭活動,吳柏賢曾經裝扮成繪本中的女學生為民眾導覽。圖片來源/吳柏賢提供


一路成績都很不錯的柏賢,原本打算遵循父母的期待讀個經濟系、法律系,沒想到上了高中加入社團、當上社長之後,團隊合作讓他開始學著關心別人的想法,也開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真正回顧後,才發現畫畫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


「原本爸媽就是覺得學興趣的,有學珠心算、圍棋什麼的,可是都持續半年或一年就結束了,只有畫畫是從幼稚園到高中都有 (持續在做)。」柏賢在上大學那年偷偷改了志願,本來只是生活的調劑,卻一躍成為生涯的決定。不走尋常路的選擇,也曾經讓柏賢很掙扎。


「我爸媽之前也有在跟別人聊天的時候用台語說:『吳柏賢,無效 (bô-hāu) 啦!』,我是長子,結果走去畫圖他們蠻失望的……」父母期待他去當老師,但他卻不喜歡。幾乎來者不拒的嘗試各種創作、接案,其實是想要證明給別人看,一路上的掙扎與努力,柏賢說得坦然。


攝影/Ariel TYL


繪本的最後女主角解決了缺水危機,與家人擁抱。柏賢說:「我覺得那個擁抱是她跟她自己的和解。」靜默片刻後,又話鋒一轉:「小小的驕傲是,我的繪本賣得不錯喔!」創作承載了他的驕傲與叛逆,走了這麼久也心甘情願。剛好柏賢今年要滿三十歲,可以擁有自己的空間,也是完成他而立之年的目標之一。



即使空缺,還是會發光


比起網美猩猩跟峰迴路轉的人生選擇,吳柏賢的繪畫作品相較起來內斂許多。作品中帶有緬懷回憶的氣息,就像有天在舊物中無意間翻出老相簿時,所想到曾經擁有的甜蜜與失去的苦澀。


在《25度C》、《遊樂》中,明亮到近乎過曝的畫面使一切變得朦朧恍惚。柏賢透露,很多畫中的場景是實際走訪各地的取材,但實際創作時會拿其他地方的人物或景物一起拼湊,造成不盡然真實的效果。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人懷疑這是真實經歷過的?還是回憶中的樣子嗎?




《你啊你啊》、《消失了 消失了你怎麼在這》等作品則是他在當兵時的創作。他說:「那時候蠻有趣的,完成作品都小小的。騎車跟搭車可以帶的東西,大概就是十支筆以內跟小條的顏料,其實也沒有畫架,就是椅子疊一疊然後畫靠著,調色盤就是拿著一個瓷盤……」這麼克難也要畫就是不希望創作因為當兵而中斷。他提到自己在研究所開始找到想發展的創作核心,其中最關鍵的就是人物的處理。




「人物的地方雖然不是完全留白,但是一種霧狀的、意象上的空缺,可是他又會發光,變成一種光源。」畫面中的人物會發光,是因為對柏賢來說,即使空缺,還是會散發能量,就像故地重遊時人不在了,但回憶還在那邊。


光源是吳柏賢創作的主軸概念,這也是為什麼吳柏賢幫自己的工作室取名叫做「夜晚不夠黑 白天不夠光」,典故來自香港作家李智良的《房間》,光線灑落,有看得見的明亮處,也有看不清楚的暗處。其實柏賢的創作與生活,就如他的房間一樣,紛雜卻有秩序,敞開嘗試的姿態,在自己喜歡的路上前進,在每個白天與黑夜中蒐集發光的寶物。


▴圖為柏賢特別為工作室製作的招牌。圖片來源/吳柏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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